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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,与鹞子一起放飞 | ?张进喜
2021-03-22 18:46

摄影  朱文华


春天到了,人们换下厚重的冬衣,脱下御寒的帽子,紧绷了一个寒冬的身子轻松起来。发芽转青的柳丝在水面摇曳,艳红的海棠花开得正旺。西丽桥东宽敞的草坪上,开始飘飞起各式各样的风筝,它们颤颤悠悠,互攀高低,向着蓝天,向着白云,翻飞翱翔。


风筝,嘉兴人叫鹞子。水乡人家有句老话,叫:“正月鹞,二月鹞,三月放只断线鹞。”春风又绿江南岸,水乡的人们当然要放飞鹞子了。有大人带着小孩的,有年轻人三五成群的,有老年风筝爱好者相互切磋技艺的。草坪上传来几个孩子的嬉闹声,我在绿道上循声望去,几个小人牵着线开心地奔跑着,他们在放鹞子。我不由从心底泛起回忆,想起自己小时候做纸鹞、放风筝的场景来。


20世纪60年代,我们一帮才十来岁的孩子,除开结伴打弹珠、削洋片、甩棱角,或坐在竹排上钓鱼、爬上树摸鸟窝,其他再也没什么东西可供白相。半个世纪前的春天,和今天一样美丽。当金色的迎春花开满江南,俏丽的黄鹂在枝头发出婉转的鸣唱,女小人纷纷拎着杭州篮跨过西丽桥到乡下垄沟田边挑野菜、马兰头去了。而男小鬼则意气风发,纷纷在屋里做起纸鹞来。


我带着小弟金龙也在家做纸鹞。我们先找来青竹,削成细竹条,用棉线绑扎好竹条连接处,并根据自己喜欢的形状做出鹞子的骨架,再将准备好的一张废报纸用浆糊粘贴在骨架上,用剪刀沿着骨架边缘把多余的部分剪掉。剩余的废纸则裁成纸条卷起,串成长长的尾巴,粘连在下边作尾翼,最后再把线的一头绑在风筝的中上部,这样就做好了。
一切准备停当,我和小弟捧着鹞子到嘉兴卫校的操场去放。当时的卫校操场在勤俭路北面,面积蛮大,而且长满了茂密的草,很平坦也很软,我们踢足球、放鹞子都在这里。这里的夏夜还放露天电影,附近的市民搬着长凳、竹椅都来看。


我拉着线在前面猛跑,小弟托住鹞子在后面紧随,我们俩一阵狂奔,鹞子随风飘起来了,我赶紧边放线边把鹞子往上拉,只见鹞子迎着风扶摇直上,慢慢地越飞越高,在我们兴高采烈的呼喊声中,我们的鹞子飞上蔚蓝的天空。我们仰着头,看着鹞子在天上慢慢舞动着,身体随风忽上忽下,好像在向我们打招呼,鹞子后面两条尾翼像两只蝴蝶的翅膀随风翻飞着……


然而我们做的鹞子实在算不上漂亮,和其他的蜈蚣、蝴蝶、蜻蜓、老鹰等制作精美飞得更高的风筝比起来,真是有点相形见绌了。但有什么关系呢?毕竟这是自己亲手做的,小男子汉的胸怀里充满自豪和成就:我们的鹞子也飞上了天!但有时我们还来不及高兴,就看到忽然之间鹞子的尾巴掉了半截,立刻失去了控制,摇摇晃晃,像个吃多了老酒的醉鬼。不一会儿,头朝下栽落在高高的杨树上。


其实,当年真正要看做得漂亮、飞得高远的鹞子,还得到第三中学东边的中山厅,这里是开万人大会的地方,也是开运动会的操场。嘉兴城里有什么重大活动都在这里,高高的司令台很是气派。据说那是拆了真如塔或是三塔,用古老沉重的厚砖建造的。司令台前的广场很大,放鹞子的高手都在春暖花开之际云集这里,一展风采。抬头仰望,天空中的鹞子各式各样,形态多姿,有展翅高飞的“雄鹰”,有美丽的“鹦鹉”,有长长的“蜈蚣”,还有巨大的“蝙蝠”等,连平时少见的“长龙”也会在这里出现。1990年3月的某一天,嘉兴体育场放过一只“百脚鹞”,有110节,55米长。据说,这是禾城历史上最大、最长的鹞子。


嘉兴人放鹞子的历史还是蛮早的,清代嘉兴人项映薇所著《古禾杂识》里就有记载:“小儿诸戏,春间放纸鸢,最大者为鹰鹞,有长至丈八者,其余美人鹞、蝴蝶鹞,或系以响弓,随风转折,清脆如鸽铃。晚间又制小红灯数盏,联附绳上,升降空际,名为鹞灯。”我曾问父亲,小辰光放过鹞子吗?父亲说,只看人家在杭州断桥上放过,自己没有白相过。父亲13岁就到杭州的米店做学徒,哪有闲工夫去做什么纸鹞风筝的,能填饱肚皮就算恭喜发财了。


如今,放鹞子的人蛮多,春天一到,男小人女小人都出来白相,大爹亲妈、外公外婆,一家子屁颠屁颠跟在小人后面,如同众星拱月一般。然而,自家动手做鹞子的极少,我没见哪个小朋友在削竹丝、绑细线、贴纸头。草坪的银杏树上吊挂起好几排色彩艳丽、形态各异,且用尼龙薄膜扎成的极漂亮的风筝。而且线是尼龙的,又细又牢,可以放飞得老高老远。大人省却了绑扎制作的烦心,小朋友可以任意地挑,买了就放,一起前跑后追,白相得十分开心。我看了总觉得少了一份天真的童趣与放手,多了一点隔代的宠爱与呵护。


鹞子不图华丽的外表,只要求有坚实的骨架。任你是龙是凤,还是蝴蝶蜈蚣,到了天空便是一样的平等了。其实,放鹞子,关键是要把握线的紧松,才能控制好高低远近。断了线的鹞子固然一去不会复返,但有的辰光,线拉得太紧或放得太松,也不容易升空,更不会翱翔在蓝天。孩子的成长不也一样嘛?


来源: 作者:?张进喜 摄影:朱文华 编辑:许金艳 责编:邓钰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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